Silent Castle

“你起来，别压着我，重死了。”Andy用了些力气，把慧成从身上推开。

其实Andy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挣扎？如果可以，他怎么会不愿意和慧成重新开始？但是，过去的那些反反复复的伤害，已经让他没有勇气再去尝试。每一次他和慧成的分开，都会对他造成比之前更加严重的痛楚，甚至已经折磨他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他又怎么敢挑战自己的极限？

“辛慧成，你不要逼我。”Andy起身要走出房间，被慧成一把拉住。
“为什么你不肯再相信我一次？”
“我已经相信过你很多次了，但是你总是让我失望。”Andy使劲把手抽出，“我只想安稳过日子，不想再被无谓的事情困扰。”

然后Andy转过身，视线对上慧成的眼睛，缓慢的但是一字一句的问他：“我想要的是承诺，一生一世的承诺，你给得了么？你能保证以后不再离我而去么？你能保证不在未来的某天为今时今日所说的话而后悔么？”

慧成愣了一下，没有想到Andy会问出这些问题。是啊，他该怎么保证这些？之前的每一次复合，他都以为他们接下去的路会更加好走，结果每一次都是以他的落荒而逃而告终。那么这一次，他又有什么资本来向Andy来做出承诺呢？

“你看，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自己，又凭什么要我相信你。”Andy看到慧成发愣的神情，一颗心彻底冷了下来，“你永远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停顿了一下，Andy继续愤恨又有些无奈的指责：“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永远不可能公之于众。”

“你就这么在乎这个？”慧成被Andy问的哑口无言，却也有些不甘。

“我当然在乎！”Andy提高了些许音量：“我讨厌你在别人面前对我的疏离讨厌你和别人不清不楚的暧昧你明白么？更恨你总是一声不吭的就掉头走人！你今天表现的这么凄惨，可谁知道过个一个月两个月半年的，你会不会又跟之前一样冷酷无情？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要把我的神经想的那么强韧。”Andy顿了顿，努力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回去吧。别再给自己平添烦恼，也不要继续伤害我。”

Andy把慧成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到客厅里去冷静。他终于，说出了这么多年一直想说的话。从前，即使他和慧成一次又一次的分开，也还是没有勇气说这些，因为虽然他心里不承认，可事实上却依然抱有一丝希望。但今天，在冲动之下说出那些之后，他也终于意识到，原来他和慧成的感情，并不是只靠希望就能恢复的。实际上他早已经在心底认清了一切，只不过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慧成对于他而言，已经不是最初那个深深眷恋的人了。那个他曾经一直深爱着的人，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他以为他爱上的是一个深沉、热情、对他无限包容、灵魂无比契合的人，结果，却一直承受着由于慧成的自私、懦弱、反复无常而带来的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和无尽的痛苦。

曾经的他舍不得放手，终究也是因为不肯承认自己爱错了人而已。

黄昏时分，慧成从Andy的卧室走了出来。眼睛微肿，有些红红的。

“是不是以后我不再让你失望就可以了？”慧成走到Andy面前，Andy坐在沙发上，所以慧成显得有些居高临下。于是他半蹲下去，让Andy和自己平视。
Andy看了看他，嘴角边的笑容显得有些讽刺，“你靠什么来保证？。”
慧成摇了摇头，“我做得到。”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准备离开。临走之前又回头看了看Andy，“这一次我一定做得到。”

 

几天之后，慧成和Andy再次见了面，但是这次是邻居的身份。慧成拜托于昕在这个小区里帮忙租了一套房子。于昕已经跟Andy提过，他不置可否。

所以当他遇见慧成的时候并不感到惊讶，甚至还冷笑了一下。他在想这个人究竟要把两人之间的爱情磨灭到什么程度才肯罢手。

不仅如此，慧成每天都会跑到Andy家里蹭饭。说到蹭饭其实不准确，因为他基本上都是会带很多材料过来，然后在厨房忙活一通，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剩下的人只要坐在餐桌前面等着开饭就可以了。

于昕和阿媛有时候就会故意在这个时候推着宝宝出去逛，想来是想给他们两人多一些的独处时间。Andy只有在慧成问到他的时候才会应两声，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沉默。慧成经常没话找话，但独角戏唱多了总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慢慢的，两个人都只是默默的吃饭，吃完饭，Andy收拾好碗筷，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慧成已经回去了。

Andy想这样也好，他早一点死心对两个人都好。

可是慧成却并没有如Andy所愿。他甚至在这里找了份工作，然后依旧每天来Andy的家里，一起吃饭。

时间越长，Andy变得越不安。他再一次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在摇摆。一方面在说再试一次吧，也许这一次会有好的结果。一方面却又叫嚣着死心吧，不要贪恋一时的快乐，否则将会是更深的痛苦。两种力量折磨撕扯着他，明明已经告诉过自己慧成不值得信任不值得自己去爱，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也许这一次两个人真的能以后一直在一起呢？

可是，已经千疮百孔的爱情，要怎么去修补。

 

转眼到了年底，于昕说要和阿媛过一个浪漫的圣诞节，顺便把积攒下来的年假全部用光，于是两人决定外出旅游。宝宝也被送到了阿媛妈妈那里，所以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圣诞节这天，慧成买了很多材料，想和Andy庆祝一下。虽然这么些日子以来两人的关系一直淡淡的，但是慧成觉得，一切都是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慧成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然后等Andy一起吃饭。结果做好的饭菜冷了又热，热了又冷，Andy却一直没有回来。晚上将近10点的时候，慧成终于坐不住了，给Andy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Andy才接起。“喂？”那边的声音很乱，音乐的声音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喧哗，一下子慧成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个人就都沉默着。Andy的家里很安静，所以显得话筒里传来的嘈杂格外刺耳。过了一会儿，慧成说：“天晚了，你一会儿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挂了。”等了一下，那边没有反应。慧成不确定Andy有没有听到他说话，但是也不想再等下去，于是按了结束键。

每样菜拨了一点出来草草解决掉晚饭，然后用保鲜膜把菜都包好放到冰箱里。把餐桌和厨房都收拾好，慧成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就快11点了。

在桌子上留了字条之后，慧成决定回家去好好的睡上一觉。果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什么奢望能一起庆祝圣诞节。

刚刚要锁门，发现Andy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你还要走么？”Andy进了门之后看到慧成还在门外站着，不由得问到。
“嗯。没关系，反正离得也不远，一会儿就到了。”慧成说着就要按电梯。
“别走了，外面冷。”说罢Andy自顾自的走了进去，显然留着门等着慧成进来。

“要吃东西吗？我给你热热。”慧成见Andy靠在沙发上，很是疲惫的样子。也不知道在外面有没有吃过晚饭。
“不用了，我吃过了。”Andy摆了摆手。然后把眼镜摘下来，随手扔在茶几上。

慧成坐在他的旁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房间里很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似乎都有了回响。

Andy像是睡着了。呼吸声音很轻很均匀，表情也是放松的状态。看着他面容如此沉静，慧成舍不得把目光移开。

25号马上就要过去。慧成轻声的对Andy说：圣诞快乐。

 

Andy睁开了眼睛，盯着慧成。一下子慧成有些手足无措。他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你一直没走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么？”Andy问他，慧成没说话。答案本来就是显而易见的事。Andy长叹了口气，揉了揉肩膀站起来，“去睡觉吧。”然后拉起慧成的手，一起进了卧室。

床很宽。被子很大。所以即使是两个人躺在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也可以互不干扰。

Andy喃喃自语道：“现在是圣诞夜呢。”他翻过身来，在黑暗中看到慧成双手枕在脑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忽然，他很想念慧成温热的体温，和温暖的怀抱。

于是Andy把身体靠过去，头贴紧慧成的肩膀，手覆上他的腰。这副身体的轮廓还是一如从前，熟悉的仿若从来没分开过。就连温度，也是那样刚刚好。慧成微颤了一下，对Andy的举动有些意外。但随即侧过身，用胳膊环住Andy。两人的怀抱是如此的契合，紧密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时间，如果能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Andy的肩膀细微的抽动着，慧成胸口的衬衣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他更加用力的抱紧了Andy。如果可以，他多么想把Andy揉进自己的怀里，两个人融为一体，这样就可以再也不分开。

“今天和那天一样。”Andy忽然出声，慧成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天。那天夜里，他在他家门口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最后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

“那天你要是不走该多好。”Andy极力压制着自己哽咽的声音，不让自己听起来太过失态。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说。他更加害怕此时此刻发生的种种，又是一次绝望的轮回。

慧成轻拍Andy的背，像抚慰一个受惊的孩子一样，轻声的说到：“这次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其实过去的那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自己在找借口而已。因为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害怕别人的轻视，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临阵退缩。他总是在寻找一种全身而退的方法，甚至天真的认为只要够坚决，那么Andy受到的伤害也会最小化。他是他最爱的人，他舍不得让他受到伤害。可是结果，什么长痛不如短痛，Andy被伤害的是如此彻底，体无完肤。

在他几乎快把他们的爱情挥霍一空的时候，他终于明白，原来有些人，就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要分开，这伤痛并不会平复，却只会随着岁月的累积而日渐增加。

然后慧成想，现在终于，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Andy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他：“我们做不做？”
他听到自己的回答：“做吧。”

 

To be continued.

回到家里，于昕和阿媛让慧成自己和Andy好好谈谈。慧成在外面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门锁进了Andy的卧室，才发现Andy原来是睡着了。

Andy的脸上似乎有泪痕，眉头皱着。慧成轻轻帮他抹去眼角边还未干的泪，然后慢慢的揉着他的眉心，直到他的眉渐渐的舒展开，表情变得恬淡。

MP3还开着，一边的耳塞已经滑到了枕头上，另一边Andy还戴着。慧成把另外那只耳塞也摘掉，然后听了一下，是那首熟悉的歌，当年两个人一起看的电影里面的插曲。把MP3关掉，线收好，再放回到床头柜上。还记得当时Andy非常的喜欢，所以慧成就会没事的时候唱给他听。

外面有点起风，慧成看到Andy缩了缩身体，想他可能是有点冷了，于是关上窗户，抖落开放在床上的毯子盖在Andy的身上，然后又习惯性的掖了掖。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慧成小心的坐在床边上，再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重量放上去。Andy渐渐睡的安稳，翻了个身碰到了慧成的胳膊，就抱在手里不松开了。慧成眼睛一热，险些眼泪又掉下来。

Andy睡觉时喜欢抓着东西的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慧成甚至觉得好像回到了好几年前，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时候。那时候自己经常工作到深夜，中间站起来活动筋骨的时候就会去看看Andy睡的怎么样，顺便再帮他盖好踢的乱七八糟的被子。总是会有那么几次，Andy感觉到他的手之后就会牢牢抓住，他没有办法也就只好跟着睡下了。

他睡觉时仍旧喜欢抓着他的胳膊，他爱听的歌依然是The best is yet to come。在睡梦中，他褪去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不管这些年他和他都失去了些什么，他还是那个他爱的人。

Andy大概睡了一个钟头左右。睁开眼睛看到慧成坐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开。慧成因为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胳膊已经麻的没有知觉了。

“你怎么……”撑起身体坐起来，Andy想问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应该已经走了么？但是稍微清醒了一下，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把没问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

慧成活动了一下胳膊，知道Andy想问是什么：“她们都告诉我了。”

Andy没说话，把目光从慧成的身上移开，不置可否。

慧成叹了口气，接着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Andy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结婚这件事，还是指没有告诉他实情，索性不开口。只是目光又回到慧成的身上，却没有表情。

“你应该告诉我的……”
“告诉你什么？”知道慧成说的是什么之后，“Andy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他突然觉得有些愤怒。“告诉你我其实是假结婚么？然后感激涕零，因为你终于不远万里来找我了？”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慧成急得直摇头，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我只想问，你……还爱我吗？”

Andy被问的一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问自己还爱他吗。他居然问他这个问题，多可笑。

“我爱你做什么呢？不爱，早就不爱了。”
“你别说气话，我们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不行吗？”
“辛慧成，你别太自以为是。我和阿媛结婚自然是有我的理由，但那个理由绝对不是因为你。你不要以为我没有你就活不下去，告诉你，我活得很好……”Andy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慧成一下子搂在了怀里。

“你干什么，放开我，发什么疯！” 他愤愤的挣扎着，可慧成死死的抱着不松手，两个人的重心不稳，一下子栽倒在床上。

慧成仍旧保持着抱着Andy的姿势，脸埋进Andy的颈窝。过了好半天，Andy觉得似乎有凉凉的水滴落在了脖子上。

“是我……是我没有了你会活不下去……”慧成的声音很小，略带鼻音。Andy知道，他哭了。“别动，让我好好的抱抱你。”说完，胳膊又收了收，箍得Andy几乎喘不过气。

真是稀奇，他这么冷静的人居然也会掉眼泪。Andy这样想着，却也睁大酸涩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天花板。他想，要是两个男人抱头痛哭，这场面就有点太可笑了。

“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吧，好吗？”Andy听见慧成这样问他，他没有回答。

他又记起刚刚慧成说的话：“你这又是何苦呢？”

是啊，两个人这又是何苦呢？很简单的你爱我我爱你两情相悦的事，为什么到了他和辛慧成这里，就变得这么复杂了？

 

To be continued.

到了机场，因为不知道慧成买的是哪个航空公司的机票，所以只能挨个柜台的找。于昕让阿媛去安检的入口处看看，自己则一排一排的柜台找了起来。

终于，在一群等待办理登机牌的人群中，于昕看到了慧成的身影。

“阿媛，来国航C43这里，我找到慧成了。”给阿媛打完电话，于昕插进队伍里，把慧成给拉了出来。慧成一头雾水，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于昕？”慧成有些不太确定，两个人毕竟只在那天吃饭的时候见过一次。
“是我。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于昕边向远处的阿媛招着手，边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
“等等好吗，我先把登机牌换了，时间有点来不及了。”慧成看了下手表，其实他早就到了机场，只是一直没有check in，他总以为，Andy说归说，但还是会来送他一下。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于昕。
“听我说完话，你就不用换了。”这时，阿媛已经推着婴儿车走了过来，于昕想了一下，还是什么也不说的好，用最直接的方法告诉慧成就行了。

于是她走过去拉起阿媛的一只手，十指紧扣。两个人无名指上的对戒，璀璨生辉。

慧成的脸色变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们……”
“是的，我们才是在一起。”

于昕和阿媛都以为慧成会狂喜，但，却不是。慧成震惊的往后退了两步，因为碰到座椅而跌坐下去。他的眼圈渐渐的红了，放在两边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

慧成怎么也没有想到，表面上美满合乐的三口之家，居然如此脆弱的不堪一击。如果眼前的是事实，那Andy……Andy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还骗自己……不，他没有。Andy只是说他结婚了。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他的生活很美满，还故作欣慰。慧成猛然间意识到，为什么Andy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全然没有时过境迁的那份释怀的感觉。昨天……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对了，说祝他幸福，说他和妻子很相配。那些话，不啻于一把刀子，直插在Andy的胸口上。那份决然，原来竟是绝望。

慧成到这时才发现，从头至尾，他就一直是错的，而且错得离谱。

 

Andy躺在床上，侧着头就能看到窗外的天空。虽然离机场很远，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看到低空掠过的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他便知又有飞机要经过了，果然，一架窄体飞机出现在窗外的那小片天空里，然后轰鸣声渐小，飞机慢慢飞离，消失在天际。

这是今天看到的第七架飞机，不知道慧成会不会坐在上面呢？

Andy一边望着窗外，一边想着，他们又错过了。可是错过了，也就错过了。比起前几次分别时的撕心裂肺，这一次甚至可以说是了无痕迹。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只需要一句话，他们的处境就会完全不同。可他厌恶慧成这个样子，讨厌他故作姿态的祝福，讨厌他的若无其事。这么些年，他已经受够了！永远都要保持着这种令人厌恶的风度，永远不会失态，明明有血有肉，却把自己控制的如机器人一般。他怎么，就爱上了这么一个人？

尽管慧成仍旧是那个他深爱着的，这么多年想放放不下，恨又恨不起来的人，但Andy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再去爱。所以，他牺牲了他们最后的机会，用沉默当作武器，来报复慧成曾经的自私，和几次三番的舍他而去。也许这一辈子，他和慧成就注定了，只能互相伤害。

Andy忽然觉得心口一缩一缩的，痛了起来。原来，亲手扼杀自己的爱情，还是会心痛的啊。不知道慧成当年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呢？他想起那年半梦半醒间，听见慧成对他说的：Andy，其实我爱你。

摸到床头柜上面的mp3，把耳线戴好后打开开关，婉转的女声轻轻低吟，Andy也禁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
  ……
  若要错失永不能守
  得到也不代表长久
  假使快乐有尽头
  痛苦也未会不朽
  ……
  ……
  就是为了追求一秒平静
  将感情隔离半点感动都扼杀
  没法承受
  ……
  ……”

耳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像催泪弹般的。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涌出，划过了太阳穴，没入发际。扯过枕巾狠狠的擦着眼睛，没出息，干吗为了那个人又哭？Andy嘲笑着自己，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甚至于连呜咽声也压抑不住。多年以后，他再一次痛苦的流泪，为了他那可怜而又可恨的爱。

他和他的爱情，一步一步，然后终于，万劫不复。

 

To be continued.

一夜，Andy几乎都没有睡踏实。他断断续续的做了许多的梦，从前那些曾经梦到过的片断，争先恐后的挤入他的睡眠。辛慧成这个人，总是在他最平静的时候打破他的生活。

清晨醒来，不意外的跳进脑海中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慧成的面孔。闭着眼镜回忆着昨夜的梦，却没有什么头绪了。然后从镜子里看到了两个黑眼袋，想了想还是戴起眼镜遮挡一下吧。

去酒店接慧成，慧成已经早早的坐在饭店的大堂前等着，昨天跟他打了招呼今天会带他出去逛逛。

上了车，Andy问慧成：“想去哪里？”
“随便转转吧。”

漫无目的的开车许久，Andy突然问：“你来开车行吗？我有点累。”

两个人换了位置，Andy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没多久就歪在座位上睡着了。慧成无奈的看了看他，只好自己摸索着方向尽量在附近兜着圈子，可没想到还是一不小心的上了高速路。

Andy醒来的时候慧成已经把车停下了。两个人开出市区很远，慧成不敢再往前开，找了个出口出了高速，停在了路边。

“怎么到这儿了？”Andy看了看不远的路标，皱了皱眉。
慧成耸了耸肩，“我又不认路，你让我开，我不小心开到高速上了，这还是最近的一个出口下来的呢。”
“换一下，我们回去。”Andy说着就开车门，却被慧成俯身过去把车门关上。
“别……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Andy没有再坚持，只是又坐正了身体。

半晌，慧成突然开口唤道：“善皓。”
Andy愣了，完全没有想到慧成会叫他的名字。“你干嘛？”
“不干嘛，”慧成有些不甘，“可惜了，以前都不怎么叫你的名字。”
“难道是我让你不叫的？你不是说叫不出口么？”Andy瞥了他一眼，说话里的情绪有些微妙。

慧成看着他的神情，还有语气，恍惚间就像是几年前两个人在一起斗嘴，是那样的熟悉。

“那我以后就叫你善皓好不？”慧成试探的问到。
“算了，你还是叫Andy吧，省得你别扭我也别扭。而且你叫起来……怎么那么酸？”说到最后几个字，Andy忍不住笑了。确实，那些年，他已经习惯了慧成不叫他的名字而是叫Andy，朋友都这么叫他，这会儿突然从慧成嘴里听到叫他名字，感觉有些文诌诌的酸。

慧成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也有些高兴。从昨天见面起就陌生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

昨天一夜，慧成并没有睡好。他知道在Andy的面前，在他的妻子朋友面前失态了。可是，失去Andy这个事实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当时的他实在是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言行举止。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考能力又回到慧成的身上，他开始告诉自己，要接受这个事实。Andy生活的很好，自己应该也感到高兴才对，这不是自已一直所盼望的么？之所以想要重新开始，也是因为两个人的互相折磨。一直以来，他最懊悔的就是因为自己的自私，使Andy受到了那么大的伤害。而如今，终于Andy得到了幸福，虽然这幸福不是他给的，却也真心的值得高兴。自己还有什么可放不下的呢？

两个人痴痴缠缠这么些年，确实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慧成长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开口道：“你已经猜到了我这次来的目的吧，其实并不是出差，我只是想来找你而已。”

Andy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睛里看不到什么表情。

“昨天听到你说你结婚了，我心里挺难受的，真的。在来之前，从来都没想过你会结婚……我太自以为是了吧。”慧成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过去的那些年，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也不用再提了，都过去了。我祝你幸福，你妻子和你很相配，宝宝也很可爱。我羡慕她，真的。”

几句话很短，却几乎让慧成耗尽心力。不知道这寥寥数语，能否使Andy感觉到他的懊悔，以及欣慰？

“回去吧。”Andy许久没有出声，然后突然说了一句，拉开了车门就下了车。两个人换了位置，一路上默默无言。但是慧成感到，Andy似乎更加冷淡了，冷淡到不愿意再和他说一句话，甚至是像前一天那样的嘲讽都没有。

Andy把慧成送回到酒店门口，慧成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那个……我明天上午的飞机，回去。”
“嗯。”Andy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有朝他这边看，手甚至都没有离开方向盘，眼睛只一直望着前面，“抱歉，明天我有事，不能来送你了。一路平安。”

Andy冷淡的态度像一块大石压在慧成胸口，堵的他喘不过来气。在郊外的时候他本以为，这一次能够安心的离开，可谁想到，到底还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也许两个人注定要这样吧，就连有了各自的生活，却还是不能像别人一样好聚好散。

可又能怎么样呢？慧成不知道是刚才的哪一句话又惹恼了Andy，也懒得再去想，都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再来这种所谓的斗气，也不就是给自己徒增烦恼吗？

“你也保重。代我向阿媛和于昕打声招呼。”说完，拍了拍Andy的肩膀，下车走进酒店。刚迈入酒店的门，就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等慧成转过头来的时候，Andy已经把车开出去很远，远到连车牌号几乎都要看不清了。

刚才胸口的那股憋闷，一下子化作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他想，他们再怎么样，终究是回不去了。就连偶尔打打电话聊聊天的朋友，也始终是妄想。

 

于昕回到家后就看到Andy紧闭着房门，阿媛小声的告诉她：“他回家后就这样了，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出来。”

“善皓？”于昕走到房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于昕立刻被呛得咳嗽了半天。Andy的房间全都是没有散出去的烟。“你想熏死自己啊！”于昕赶紧走进房间打开窗户通风，弥漫的烟渐渐散去了。瞥了一眼床头柜，发现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

“不是戒了吗？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你陪阿媛带宝宝去晒太阳吧，我没事。”Andy 摆了摆手，坐回到床头，伸手从烟盒里又抽出了一支。刚要点上，被于昕抢过来，她知道肯定是出了问题了，“善皓，到底出了什么事？”
“真的没事，没骗你。”看到于昕把烟盒和烟灰缸都被拿走收了起来，Andy放弃了想再来一根的念头，“你们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于昕出来后把门关好，然后无奈的冲阿媛摇了摇头，“他不肯说。”

 

晚饭的时候阿媛去敲门，Andy没有应，想可能是睡着了，也就没有再叫。第二天一早，Andy推门出来，样子把两人吓了一跳。

满眼的血丝，两个大大的黑眼袋。显然，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早。”
“早。”

洗漱过后，Andy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顺手拿了片面包失神的咬着。阿媛拿杯子盛了牛奶，放在他的面前。

“谢谢。”
“今天……不用带慧成出去转吗？”
“不用。”Andy摇摇头。
“他难得来一趟，应该……多陪他玩玩嘛。” 阿媛小心翼翼的说着，顺便冲于昕使了使颜色。于昕心领神会，也跟着说，“是啊，怎么不出去呢，这边好歹也算是个国际大都市，应该还有的转呢。”
“他回去了。”Andy甚至都没抬头，一口喝完了半杯牛奶，然后一直盯着杯子看。
“回哪里？”阿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傻傻的问。
“回家。”喝完剩下半杯牛奶，Andy站起来准备进房间“我吃完了。对了，还让我代他你们打个招呼。”
“你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呢？”于昕急了，快走两步拉住Andy，“他好不容易都来了，怎么不都说清楚？你这又是何苦呢？”
“有什么可说的？他祝我幸福呢。”Andy讽刺的笑了笑，又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怎么办啊？？慧成怎么说走就走呢？”阿媛急的团团转，最后救命稻草般的抓着于昕的手，“小昕，你说怎么办啊？”
“我们去找慧成吧，看能不能把他拦下来。”于昕想了想，只有这个选择。他们没有慧成的号码，一旦他离开，再想联系就几乎不可能了。
“那宝宝怎么办？善皓的样子失魂落魄的，留他们两个在家不放心啊。”阿媛担心的望了一眼Andy的房间，他现在的样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别说还有一个孩子。
“我们带着宝宝一起去。”

两个人开车直奔机场。因为不知道慧成是不是已经上了飞机离开，一路上都很紧张。

“小昕，你说他们两个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就不能顺顺利利的在一起呢？慧成那天到咱们家来的样子，简直难过的不得了。”阿媛的担忧都写在脸上，手里抱着宝宝一边轻拍着，一边疑惑着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两个人太爱了，有些话可能反倒说不出口。”于昕叹了口气，“也许他们上辈子太幸福了，所以这一次老天要多给他们些考验吧？”有时候两个人都自以为是为了对方好，可作出来的事情，却往往伤了自己，又伤了最爱的那个人。

 

To be countinued.

晚饭很丰盛。除了鱼，还有几样精致的炒菜，据说都是于昕做的。慧成没什么胃口，可阿媛一直招呼他让他不要客气，他也就尽量的多吃一些，怕浪费了别人的心意。

吃过晚饭，慧成礼貌的告辞。Andy愣了一下，猜到了慧成肯定没有事先预订酒店，下意识地留他在家里住，但被婉言拒绝。慧成想，如果自己继续待在这间房子里，大概就要崩溃了。其实不管去哪都好，只要逃开这里就行。那些温馨的画面，却让慧成感到痛苦难当。他真的很想对Andy说一声恭喜，可是那两个字就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帮慧成找到酒店安顿下来，再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很晚。

“善皓？”于昕走到客厅就看到Andy闭着眼睛窝在沙发里，一脸疲倦的样子，然后转身进厨房给他热了杯牛奶。
“阿媛已经睡了吧？”Andy睁开眼，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
“嗯，今天小伦很乖没有闹，她哄着哄着自己也跟着睡着了。”于昕笑着摇了摇头，“她呀，分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其实，慧成就是那个人。”Andy看着自己手里还剩下的半杯牛奶，忽然说了一句。
“谁？”于昕一时没有明白Andy的意思。
“就是我以前跟你和阿媛说过的，我喜欢的那个人。”全部喝完后把杯子放到茶几上，Andy又重新缩回了沙发里，“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告诉他吗？”于昕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他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Andy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必要。就算他还是一个人又能怎样？他说过，他只是想来看看我。再说，从我决定和阿媛见面那一刻起，就没有再想过和他回头重来。”

于昕不说话，只是看着Andy，Andy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接着说：“他当时跟我说的那些话，大有永不相见的意思……而且，他一次一次的，说走就走，每一次都带给我希望，然后又是更深的失望……我是…真的怕了。反反复复的折腾，到后来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爱他多一些还是恨他多一些。然后这次再看见他，感觉竟然是麻木。”顿了顿，又说：“不过，这样也好。他终于不能再影响我了。”

说罢，Andy起身往卧室走去，“我洗漱一下就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看着Andy的背影，再想到日间慧成那有些惨白的脸色，于昕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怔怔的在沙发上坐了好久。

其实于昕一直觉得，也许那年和Andy遇上，是天意。

阿媛的家里不断地给她安排相亲，然后有一天，坐在桌子另一边的人自我介绍到：我叫李善皓。先前的那些男人全部被她和阿媛的恶作剧吓的再也没有出现过，可是他不一样。他认认真真的和阿媛约会，却不在乎多一个所谓的灯泡。她和阿媛想过很多办法，却始终动摇不了这男人的思想，直到有一天，他跟阿媛说：我们结婚吧。

她们两个这回真的是手足无措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和这男人摊牌，然后，他居然笑了。接触了不短的时间，这个叫李善皓的男人很少笑，通常的表情都是很凝重，带点点忧郁。而像这样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却从来没有见过。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再好不过了。”他如是说。

后来，于昕才明白善皓的意思。于是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筹办婚礼，摆酒席，搬新家。唯一在外人看来碍眼的就是，新婚伊始，就有一个彻夜明亮的灯泡。但新郎都没有异议，别人就更不能说什么了。

之后的三人行，平淡却不失温馨。只是常常让阿媛和她感到担心的是，Andy眼底的寂寞从未抹去。她们都知道，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着，却谁都没有办法说出劝解Andy的话，沉浸在幸福中的人是无法体会到他人的悲伤的。而事实上，也无从劝解。

如今，尽管很意外，那个人还是出现了。可似乎，事情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太好。

辛慧成这个名字于Andy而言，是心上的一道疤。永远不会愈合，时不时尖锐的疼痛。Andy设想过很多次，如果那个时候不认识辛慧成就好了，如果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名字就好了，如果从来都不知道有那个人就好了。那人，是他一切痛苦的来源。那短暂的快乐过后，长久的无法自拔的痛苦。

三年不见，记忆中慧成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所以那天Andy看到坐在长椅上的他，竟觉得有些陌生。越走近，越觉得不真实，怕触碰到的只是幻影。可即使那不是幻影，又能怎样呢？他不知道这一次慧成会以怎样的面目对他，不知道是会温柔的抱着他，对他说其实我爱你；还是用一句又一句貌似关心而堆砌出的语句把他推进地狱。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他说着爱你，却在用他的爱杀死你。

慧成睡着了。阳光洒在身上，有一圈金色的淡淡的光晕。Andy坐到他的身旁，也不叫醒他。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安宁的比肩坐在一起过。很多年前的两个人的感情片断，就象一幕幕的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一晃这么多年，也就过去了。

如今，我们终于走到了当年认为可以承担一切的年纪，却失去了曾经想要承担的一切。

 

To be continued.

“慧成，到了。”Andy的车开进了僻静的小区，停在一幢高层住宅前。

走进电梯，Andy按了11层，电梯迅速的爬升。慧成心里泛起了苦涩，和难言的痛楚。马上，就要见到Andy的妻子了。

“叮”的一声，11楼到了。出了电梯间左转，尽头的那个门。Andy按了下门铃，很快有人开门。

“善皓，人接到了吗？”慧成听见一个好听的女声。
“嗯。阿媛，这是慧成。”Andy稍稍闪了闪身，“慧成，这是我妻子，阿媛。”

慧成终于看清楚了她的样子。个子高挑，长得并不十分漂亮，但是很耐看。

“你好。”慧成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对着阿媛微笑。
“快进来坐吧。”她把慧成让进客厅，然后去厨房，拿了一杯刚沏的热茶出来，“善皓说你喜欢喝绿茶的，他常常提起你的……”
“阿媛！”Andy皱着眉轻轻叫了声，不让妻子再说下去。阿媛吐了吐舌头，冲Andy做了个鬼脸，然后跑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抱了个小娃娃出来。

“慧成，这是小伦，你看可爱不可爱？”阿媛献宝似的把娃娃抱给慧成看，慧成不敢接，只是颤着声问：“这是……你们的孩子？”他抬头望着Andy，Andy只是默然不语，许久，点了点头。

慧成突然想起曾经他对Andy说过的话：我是真的希望我们都能有正常的生活，你有爱你的妻子，而我也有自己的家庭。这样不才是最好的结局么？现在Andy真的照着他说的话做了，他娶了妻子，有了孩子，这真是一个幸福完满的三口之家。

可是他呢？他又算是什么？他只是一个自私的反复的不敢面对自己爱情的胆小鬼吧？

慧成轻轻的用手碰了碰小伦的脸蛋，孩子正睡着觉，粉嫩的小脸肉嘟嘟的，“Andy，孩子很像你。你以前……就很喜欢小孩子呢。”

是啊，以前他就很喜欢小孩子。那个时候总是跟自己说，以后一定要有很多很多的孩子。那个时候自己还总是嘲笑他，要很多的孩子，是你能生还是我能生？而他就鼓起脸来，赌气般又很认真地告诉自己，他们可以去领养，有很多没有父母的小孩子是需要照顾的。

Andy，如今，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是不是应该觉得，很快乐了呢？

“啊！”阿媛看了下墙上的钟，突然叫了一声，把小伦抱到旁边的儿童车里，然后跑到门口换鞋，“善皓我去接小昕，顺便带宝宝晒太阳，你在家陪慧成哈。”Andy点了点头，帮她把儿童车搬出门外，“路上小心点。”

“我帮你换杯茶吧，已经凉了。”Andy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杯子，慧成摇头阻止，“我不渴。”
“刚才在车里，也没仔细的聊，你怎么样？”
“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现在分手了。”慧成如实地说道。他已经没有心思，或者说是没有力气编造谎言，难道要骗他自己也和他一样么？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那你这次来这边准备待几天？如果公司的事情不忙的话，我领你到处转转吧。”Andy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又坐回到沙发上。

“我来之前，并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还有了孩子。”慧成显得有些局促。
Andy看了看慧成，“我知道。Jin跟我说过，那之后你没有再跟他们联系。”
“其实，我并不是出差，我只是……只是想来看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然后，他看到Andy眼里浮现出陌生的神色。
“那你也看到了，你觉得我过得好还是不好呢？你现在是不是感到无比的欣慰？”Andy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笑，瞥了一眼慧成，隔了几秒钟又继续说：“还是你很失望？因为我没有一直在原地等着。”

慧成不再说话。Andy的寥寥数语像利器般刺向他，心脏尖锐的收缩，甚至觉得连呼吸一下都觉得疼痛。是啊，他不是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么？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做什么，只要一回头，Andy永远都会站在原来的地方等待着他。可是，这一次，他却大错特错了。如今，他再也不能补救，再也无从挽回。他们已然走到这一步，他和Andy，是彻底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不知道两个人默然的在房间里坐了多久，门开了。慧成抬起头，看见阿媛推着儿童车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陌生女子，手里提着蔬菜和鱼。

“善皓，小昕说她今天给咱们做鱼汤噢~”阿媛抱宝宝进卧室，声音却还在客厅里飘。叫小昕的女孩把东西放进厨房，出来笑着对Andy说：“她说家里来了客人，要给客人接风。”

随后，走到慧成面前，温和的笑：“你好，我是于昕，是阿媛的朋友，在这里混吃蹭住。”
慧成有些迷茫，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站起来：“辛慧成，Andy的……大学同学。”

阿媛跟着于昕在厨房里忙里忙外，偶尔跑到卧室看看宝宝，然后就再跑回到厨房。Andy也走进厨房似乎问着需不需要帮忙，不到两分钟就被她给推出来。慧成看得出，她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这样的人，和Andy很是相配，还有他们的宝宝，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让人羡慕的吧。

相比之下，就连飞机票都只买了单程的自己简直傻得可笑。以为自己来了，从此以后就能够长久的在一起了，怎么会有那么可笑的想法？

还有，她叫他善皓。他曾经也想这么叫他，因为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不用实在是浪费了。可是每每却总是叫不出口，也试过“小皓”，更觉得别扭。没有办法，第一次见面他就说自己叫Andy，从此以后慧成就只习惯了这个名字，或者，偶尔会在耳边低唤他：“安”。而现在，她叫他善皓，仿佛那是他们之间专有的称呼，让慧成感到嫉妒。

可你是谁？你凭什么嫉妒他的妻子？

大概Andy也不想让阿媛看出两人之间的异样，所以仍旧和慧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的话题大多还是当年的事情，和Jin他们一起出去喝酒，或是几个人突发奇想夜不归宿冻得瑟瑟发抖然后只能去KTV里御寒。那些已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记忆，抖落掉尘土之后居然还能够如此的清晰。

然而慧成一直怀念的画面，却是那年三月的第一个周末，他站在约定好的地方看着那个人从远处慢慢走来，一直走到他的面前，然后笑着对他说：我是Andy。正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美好。

To be continued.

 

我写的很痛苦.明明已经有架构好的情节,甚至已经想好了结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进展如此的缓慢,像拖着沉重的步伐而不得不前进一样.

慧成回去了，和从前一样，两个人似乎又断了联系。

这天晚上，Andy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心脏病突发，他站在抢救室外面，看着里面的医生忙碌，然后走出来摘下白口罩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就像电视剧里面常演的那样，真实的不像是梦境。然后他惊醒了。额角细密的汗，把头发一绺一绺的粘住。伸手按开了床头灯，点了一根烟，慢慢的平复心情。许久，一根烟已燃烬，Andy摸索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

“妈，是我…没事……就是想给你们打电话了……我爸呢？不用，没什么急事。哦对了，我下个月回去……不是，我不准备回来了……嗯，对，我打算这两天跟公司提辞职的事情……嗯，就这样吧，你们注意身体，挂了。”

递上去辞职信，工作交接，整理物品。Andy 发现在这里这么多年，其实也就这么些东西而已。原本散落在各处的书籍和摆设都整齐的收进箱子里，贴好封条，码放在客厅。这一个一个的箱子，就是他在这里的全部回忆了。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毫无预兆的，放在窗台的手机响了。 Andy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按了通话键。

“是我。”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Andy的心里却似五味参杂。
“嗯，我知道。”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回来后一直比较忙，所以……”
“没关系。”Andy望着窗外，太阳映得半个天都是红的，正前方的极远处，薄薄的一层火烧云。
“Andy……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要按时的吃饭，你的胃不好，尽量少喝咖啡，和Jin他们出去的时候也不要喝太多酒……还有，晚上睡不着的话，喝杯牛奶，容易助眠。北方天气冷，要记得随时加减衣服，不要总穿得那么单薄，容易感冒……”慧成的话不断地传来，Andy却听得并不真切，他看着远方的太阳一点一点的向地平线滑落，就像自己不断下坠的心一样。一直坠一直坠，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道多久，那边终于停住了。然后，慧成迟疑的叫了下：“Andy?”
“嗯，我在听。你继续。”太阳就已经没入地平线大半部分，那团火烧的格外热烈，红色有些刺眼。Andy感觉到眼眶变得酸涩，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你…要过好自己的生活……我没什么其他的事了。”最后两句，慧成似乎说得很困难，犹豫了很久，终于，“就这样吧。”
“嗯，好，拜。”

挂掉电话，Andy直接按了关机键，然后拆下电池，抽出SIM卡，走进卫生间丢进马桶里，按下冲水按钮。

从此以后，我们真的要过各自的生活了。

 

时间说快不快，三年也就那么过去了。慧成已经有了相处很稳定的女朋友，两个人偶尔一起吃顿饭，周末出去逛逛街，就像所有的情侣那样。她很好，但是慧成没有特别的感觉。其实只要不是那个人，无论现在身边的是谁，对他而言都没有差别。

“慧成？”对面的女孩试探的叫着他的名字，慧成才注意到，自己又走神了。
女孩犹豫了很久，还是说了出来：“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慧成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做的不够好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女孩急急的否认，“你很好，哪里都好。只是……你的心里有别人吧？”说完，咬着下唇，低着头拨弄着面前的那一杯咖啡。

慧成想否认，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想骗别人，也不想骗自己。他认真地谈着恋爱，想慢慢的把那个人遗忘，可那个人，却始终占据着他心里的全部地方，不给别人留下一丝空隙。

“对不起，”慧成抱歉的看着对面的人，“可是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对你好的。”
女孩摇了摇头，“你对我很好，真的。但是你的心不在这里。”女孩伸出手握住慧成的，“慧成，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所以三年里我一直努力也想让你喜欢上我，看来，我是失败了。可是为什么，你一直不去找她呢？”

只要男未娶女未嫁，那一切都来得及。

想到刚刚成为前女友的女孩离开前对他说的话，慧成嘴角边泛起了苦笑，要是两个人都是男的呢？要怎么办？真的要去找他吗？

当初那么决绝的离开他，口口声声说为了他好，其实还不是因为自己的胆小懦弱？现在凭什么又要回头？还是算了吧。

可是，真的要算了吗？自己始终，还是自私的。自私到当初不顾他的感受离开他，现在却又发了疯的想念他，想念到要终于决定去找他。

慧成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去拨打那个号码，结果却听到：“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往Andy公司打去，那边的人也说他早辞职了。最后，只好去问Junjin。

Junjin接到慧成的电话感到很意外，“我以为你要和我们这帮朋友断绝一切往来呢。”
“别这么说……”慧成显得有些尴尬，“你…知道Andy的号码吗？我刚给他打电话变成空号了，他公司的人也说他辞职了。”
“你找他？有事？”Junjin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不似刚才那样的调侃。
“嗯…是有事。”慧成含混的答到。
“都三年多了，你现在找他不觉得晚了点么？”Junjin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后来发觉自己有点冲动，叹了口气，“算了，你们俩之间的事，我不参与。你找支笔，我跟你说下他的电话，他已经回家里那边去了。”

记下Andy的号码，慧成订了张飞往那个城市的机票。他想给Andy一个惊喜。两个城市直线距离两千多公里，飞机呢，不过两个钟头而已。

下了飞机，慧成迫不及待的开机，然后拨通了Andy的电话。

“Andy，是我。”
那边一下子没有了声音。很久，问了一句：“有事？”
“我现在在机场，你能来接我下吗？”
“.……好。不过你要等等，我从市区过去大概要一个半钟头左右。”

挂掉电话，慧成找了个比较显眼的地方坐下来，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开始补眠。早晨为了赶飞机起得太早，现在有了困意。

恍惚中睡了很久，直到阳光透过机场大厅的落地窗直直的照到脸上，引起一阵灼热，慧成才醒来。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钟头，可是Andy还没有到。

“你醒了？”旁边说话的声音很熟悉。慧成稍一转头，看到Andy就坐在身边。
“你什么时候到的？”慧成很惊讶，他完全没有感觉到Andy坐在身边。
“没多久，看你在睡就没有叫你。”Andy站起身来，“走吧。”

慧成跟在他的后面，默默地走出机场，上了车。慧成的心里，莫名的失落。他原本是想着，他会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捕捉到Andy的身影，然后在他还没有发现自己的时候迎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而不是像现在，两个人不咸不淡的对话，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忽地，慧成有些惶惶然，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那么多的岁月，无论是两人曾经在一起的时光，又或是分开却仍旧想念的日子，在慧成的眼里，Andy一直是那个活的简单而认真的人，可以为了简单的事情开怀而笑，难过的时候隐忍而坚定。但是不管怎样，他呈现在慧成面前的，都是由内而外的真实和坦白。

过去那么多年，慧成从来没有一点怀疑过，Andy一直在默默地等待他。从前的他快被逼疯，因为他一直以为这种等待对Andy而言到最后注定会是一场空。却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放下曾经顾忌的那些，不顾一切来找Andy。而现在，他真的来了，Andy就坐在左边，专注的开着车，气质沉稳而内敛。却像是罩了层迷雾，慧成发现自己看不透他。

慧成突然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惧，那种他从未想到的却很有可能发生的可能。他迫切的想问清楚一件事，想寻求一个答案，可是喉咙有些干涩的发紧，他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Andy，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过了许久，慧成终于艰难的问了出来。他几乎要屏住呼吸，来等待那个答案。

然而，Andy甚至都没有转头看一眼慧成，仍旧盯着前方的路，平静地说：“我结婚了。”

我结婚了。这四个平淡无奇的字却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慧成耳边，在那一瞬间，他原本构造好的世界已经崩塌，而后迅速的灰飞湮灭。

结婚了。结婚了。Andy结婚了。他居然已经……结婚了。

该说些什么？要说恭喜然后祝你们白头到老吗？要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吗？还是问你不是爱我的吗为什么和别人结婚了？

“哦。”可是，慧成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哦。

车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慧成感到难以呼吸，摇下了车窗。外面，陌生城市的景色快速的闪过，慧成很想让Andy调转车头，回到机场。

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是慧成什么也没有说。他忽然感到很疲惫，疲惫的不想再说任何话，他任由Andy载着，在这个城市里面穿梭。Andy偶尔跟他交谈两句，问他是否是来出差之类的话，他也只是含糊的回答“嗯。”“对。”之后Andy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To be continued.

如果你爱我

From 2007-12-2

“Andy，这边！”刚走进酒吧，Andy就看到Jin坐在不远处的沙发，冲他招着手。
看着桌子上摆的半打啤酒，Andy暗暗的叹了口气，“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相信呢，我是真的没事。”
“我说了你有什么事么？”Jin白了他一眼，“少说废话，喝酒。”

“现在的人可真无聊，没事过什么圣诞节。”灌下最后一口酒，Jin把瓶子扔回桌子上，然后把身体往下滑，整个人都歪在了沙发里，百无聊赖状。
“是够无聊的。圣诞节咱们俩男的跑到酒吧里来喝酒，就更无聊了。”Andy看着桌子上六个空空的瓶子，无奈的说。
“你这小子……算了，今天特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咱回吧，估计这些也差不多能让你睡个踏实觉。”买了单，Jin拉着Andy往外走。

两个人分别拦了车，临走之前，Jin看了看Andy，还是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句：“别胡思乱想了，回家就睡吧，啊。”
“放心吧，你路上小心。”

看着Jin站在路边的身影慢慢变小，Andy把头转了回来，刚刚在酒吧里是喝的是有一点晕乎乎，但是外面的冷风一吹，就把酒劲给都吹散了。靠在椅背上，Andy闭了眼睛想休息一下，却不意外的看到慧成的面孔浮现在脑海中：Andy，以后每一个圣诞我们都一起过吧。平安夜，圣诞夜，我们都一起，好吗？

慧成的笑脸，慧成各种的表情，都一一在Andy眼前浮现。我们以后一起过每一个圣诞节；我们以后一起看每一年的初雪；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无所谓，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好。

先生，到了。出租车司机的话打断了Andy的回忆，付好钱，Andy下车走到了自己公寓的门口。他四处张望了半天，确定周围并没有一个人影之后，才失望的进了家门。

慧成，你还是爱我的吧？不然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会说出那样的话呢？可是，为什么你现在却不在呢？今天是圣诞节啊，你说过，以后每一个圣诞都要一起过的。去年你就失约了，今年你还要失约吗？

 

大概酒精真的起了作用，Andy意外的没有失眠，躺在床上便沉沉的睡了。

 

“慧成，我们和好了吗？”Andy激动着望着眼前的慧成。
“嗯。”慧成含着笑点点头，然后像以前一样，伸出手搂住了Andy。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一个人过一天，像过一年，海的那一边……

Andy伸出手按了下手机，音乐声戛然而止。看了看时间，6点40分，该起了。

坐在床上，Andy回想起昨晚做的梦，又梦到慧成了。自从慧成离开后，夜里梦到他也就成了稀松平常的事。Andy梦到过像昨晚一样的，两个人重新和好；也梦到过慧成跟他说：我要结婚了；还梦到过两个人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和从前一样的亲密。

其实最近这一年半载以来，Andy的梦都是一些比较平和的，两个人从前的点点滴滴。而像昨晚那种，即使到现在还能感觉到当时心脏跳动的激动时刻，已经很久没有了。

用冷水洗了洗脸，人也清醒了很多。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去想慧成，而白天的时候他也可以管得住自己，可是，到了夜里，那些思念却蜂拥而出。人，终究是骗不了自己的。再怎么告诉自己不在乎，其实也还是心痛的要命。

坐在并不拥挤的公车上，Andy闭着眼睛，准备补眠。忽然听到熟悉的歌声：“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可是亲爱的……”霎那间睡意全无，Andy用几乎是颤抖的手拿出手机，却失望的看着上面什么反应都没有。而歌声却还在继续的唱着，“海的那一边，乌云一整片，我很想为了你快乐一点……喂？”不远处的一个女孩接起了电话。

原来……不是自己的手机。本来嘛，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呢？那个人，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打过电话，或是发过任何短信。这首歌，除了每天早晨的闹钟，也再也没有响起过。

还记得有一次，夜里4点半接到慧成的短信，看都没看就开始迷迷糊糊的穿衣服，等到已经洗漱完毕才发现原来是慧成的短信，而不是闹钟在响。慧成对他说：夜里的风好大。第二天他跟慧成说了这件事，慧成惊讶地说我没有想到你是整夜开机的，以后夜里不发了。别，我是睡糊涂了，也没看到底是短信还是闹钟，其实没事的。

从那以后，Andy每天晚上仍旧开机，但是关到静音状态。有时夜里醒来，就会看看有没有未读短信。有时突然清醒，他也会给慧成发上那么一条两条。

事情虽然过去了很久，但现在想起来，依旧鲜活。那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让自己的心里觉得无比的温暖。可是，越是当时觉得温暖的事，现在再回想就越是难过。

现在的Andy，晚上胃痛的难以忍受的时候，也是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进去，然后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并不点击发送，而是再一个字一个字地消掉。

 

慧成说分开的时候，Andy有些情绪失控。不过也仅仅就是一下子而已。两个人甚至都没有机会当面说这些话，所以Andy也没有办法怎么样，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个事实。而且是迅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在确认过慧成的想法以后，他几乎是立刻就说服自己不再有幻想，他怕自己的执著到了慧成那里就变成了死缠烂打。虽然两个人算不上心平气和的分手，可Andy也不想最后两个人像仇人一样，更不想让自己被慧成讨厌。

但是Andy没有想到，和慧成的关系居然已经到了如此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他原本还很天真地以为即使不能做恋人，也一样可以做朋友。两个人没有相爱以前，不就已经是朋友了吗？可是现在……这样下去，慧成，也许有一天我死了你都不知道呢。

“Andy，这周五晚上有时间么？”Jin打来的电话，估计又是去喝酒。
“应该没什么事，去哪？”
“老地方吧，慧成过来了。”Jin的话让Andy的心蓦地漏跳了一拍。
“你说……慧成来了？”Andy怕自己听错，又追问了一句。
“嗯，过来出差，顺便哥几个聚聚。”
“那他知道你也叫了我吗？”
“我问他了，他说无所谓。”

慧成说无所谓……就是说我终于能够再见到他了。Andy想着，鼻子居然有些酸。过了两年多的时间，终于能够再见到慧成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要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绝对不要让慧成再看到自己的眼泪。即使两人已经分开，自己的眼泪对他已经没有意义，那也不要让他看到。

如果你爱我，我不想让你再为我担心；如果你不爱我，那我也不想再让你看到我的软弱。

 

其实从前，Andy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相反，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冷血。可是遇到慧成以后，一切全都改变了。尤其是每一次的分离，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每一次都说好要笑着告别，可是却总是泪眼婆娑。也许，自己的眼泪，也是让慧成觉得不堪重负的原因之一吧。

可是慧成，如果你爱我，你怎么忍心就这么离开？

 

周五很快就到了。整整一天，Andy都心神不宁。盼望着，又害怕着。

Andy进到饭店包间里的时候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他看到慧成坐在最里面的位子上，什么都没有变，甚至就连衣服，都是两年前最后见面的哪一件灰色高领的毛衣。一个恍惚，Andy有种过去的两年根本不存在的感觉。

看到Andy进来，房间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Andy绕过椅子，径直的走向慧成，两人轻轻的拥抱：好久不见。

没有再说什么别的，Andy坐回到了靠外面的椅子上，朋友们又开始喧闹起来。慧成还是像从前一样，从容，平和。和身边的人低笑着轻声的说话，Andy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看着他的表情，那些曾经无比熟悉，却只能在梦里才看得到的表情。

一顿晚饭，两人再无其他交集。Andy今天把自己伪装得很好，目光没有过多的留恋慧成，因为他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酒过三巡之后，有人提议去唱K。Andy把Jin拉到一边跟他说自己第二天还有别的事情，Jin也明白Andy的意思，就让他先离开了。

Andy走的时候没有看到慧成，大概他是去了洗手间。

回到家里，Andy把自己扔到床上，用手臂遮了眼睛。可是，痛苦的情绪却随着泪水渲泄而出。那么多日夜的想念，终于等到了相见的一天，结果，却已经形同陌路。胸口像被块石头压住一样，憋闷得喘不过气，心脏一阵一阵的钝痛。许久，Andy听到自己压抑的呜咽声在寂寞的房间里回响。

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是吗？

夜里，朦朦胧胧中，Andy好象听到了手机在响，他自动把这归结为幻觉。但是，江小美同学一直锲而不舍的在唱着“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把Andy从半梦半醒中变成完全清醒。手忙脚乱的翻出还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机，音乐终于停了。一通未接来电。慧成。

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很快，慧成就回了过来：嗯。

Andy回拨了过去，只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慧成？”
Andy迟疑的叫了一声，然后他听到慧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我。”

Andy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甚至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他只是紧张，该死的没有来由的紧张。

“Andy，今天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的，后来唱歌你也没去。”慧成轻声地说着话，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今天人多，也没说上两句话，本来还想好好聊聊的，这么长时间没见了。”Andy一直紧握着手机，没有回应，他不敢开口说话，怕一开口就被慧成听到他哽咽的声音。但是终于抑制不住，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电话那边没了动静。过了许久，慧成的一声叹息幽幽的传来：“Andy，为什么你总是要哭呢？”
“我哪有，你听错了。”Andy强迫自己平复下情绪，然后故作玩笑的说道：“你真的听错了。”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Andy拿着手机走到门口开门，愣住了。

门外的那个人问他：“你不是说我听错了么？”

Andy给慧成泡了一杯热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慧成握着茶杯的手被冻得通红，脸也是红红的。

“怎么走得那么早？”慧成突然的发问让Andy有些不知所措，还没等Andy回答，慧成又接着说道：“Jin说你明天有事情，是吗？”

不知怎的，Andy一下子平静了许多。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辛慧成，是他那么了解的，爱了那么多年的人，他为什么要如此的紧张呢？虽然他们已经两年未见，虽然他们已不再是恋人的关系。

“没有。”Andy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太适应那样的气氛了。”
“可是，我难得过来一次，你也真是……”慧成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Andy忽然笑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本来也没什么交流。”Andy想到席间慧成和左右的人谈笑着，却没有看一眼他，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心里渐渐的泛起苦涩。

“Andy，你在怪我，对吗？”慧成绕过桌子，走到Andy面前，伸出手轻轻的抚着Andy的脸颊。慧成的手依旧冰冷着，可是就连这冰冷，Andy也依然贪恋。他颤抖着覆上，慢慢的温暖着慧成的手。
“如果时间能停住就好了，如果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Andy抬起头，用力的睁大眼睛，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滑落。慧成望着他，那眼里是难过，更是无奈。

“对不起，我又说这些了。我总是说这些让你为难的话。”他放开慧成的手，想要去揉眼睛，慧成却拉住他，然后帮他拭去泪水。

“如果知道是现在这样，我情愿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慧成，我是真的难受，真的很难受。我几乎无时无刻的不想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方面明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回到过去了，一方面又奢望着也许还有转机，我……”Andy再也说不下去，他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慧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把Andy拉进自己的怀抱，用力的拥紧他。他感受到Andy在颤抖，却无能为力。因为他知道，自己给不了他任何的承诺，因为自己是个胆小鬼。曾经不敢面对Andy的感情，如今又不敢面对未知的事情。

“慧成，是不是我们谁爱得更多一点，就注定谁要更痛苦？”Andy抬起头，“你爱我吗？”不等慧成回答，Andy接着说道：“这两年来我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总也找不出答案。如果你不爱我，那当初我们的感情难道是假的吗？可如果你爱我，你又怎么会离开？”
“对不起Andy，我……”
“你不知道是不是？你总是回答不知道。以前你也是这么说，那个时候你就说你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为什么说不知道呢？你这个人总是这么矛盾，能为我做很多事，却不能为我留下来。总是让我误以为我们理所应当的在一起，其实却并不是。”
“Andy，我以为两年的时间，你能够放下这一切，”慧成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地看着Andy，“我是真的希望我们都能有正常的生活，你有爱你的妻子，而我也有自己的家庭。这样不才是最好的结局么？”

Andy紧咬着嘴唇盯着慧成，半晌才挤出一丝笑容：“是啊，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那你今天又来干什么呢？这些话你两年前不就说过么？难道怕我忘记了要再来提醒我？你这又是何必……你明知道我不会去打扰你的，这两年我有过么？没有吧？既然没有你何必又特意的说起这些？你用得着这么样的戳心戳肺吗？”

“对不起，Andy，我是真的以为那样对你对我都好，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固执，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慧成叹了口气，蹲下身体，目光和Andy放平。
“我不是固执，我只是……”我只是爱你，忘不了你。别开眼睛，Andy没有说出这后半句话。爱说多了也会变的廉价，在这场爱情中他已然是一个失败者，他不想让自己的感情也变的更加廉价。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明天是不是还要飞回去？”慧成点点头，“那就先休息吧。”Andy进到卧室抱了床被子到客厅的沙发上。“你明天要坐飞机，去卧室里睡。”

看着慧成进了卧室，Andy躺到沙发上，扯过被子草草的盖住，却怎么也睡不着。过了好一会儿，听到卧室的门轻轻地开了，有脚步声慢慢地向他走来，是慧成。慧成走到沙发旁，把被子帮他往上拉了拉，四个角仔细的都掖好，然后俯身坐在了地上。

很久，还是没有听到慧成离开。Andy睁开眼睛，看到坐在旁边的慧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慧成，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想抱你进去，又怕把你吵醒。进去睡吧，卧室里暖和些。”

Andy坐起来，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一下。

“怎么了？又低血糖了吗？”慧成扶住他，“你别动了，我抱你进去。”Andy也不反驳，听话的任由慧成把他连人带被子的抱进卧室。慧成把Andy放到床上，Andy却拉着慧成的衣角并不松手，“一起。”

Andy在慧成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去，他想跟慧成说其实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睡觉的时候能听到慧成的心跳声，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许，他的一句无心之语在慧成听来都会有很大的负担，他那么爱慧成，怎么舍得让他为难。慧成的态度虽然让他伤心难过，可是说到底，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爱着慧成。如果这场旷日持久的爱情最终还是要以分离收场，那么还是让他做那个更痛苦的人吧。他舍不得慧成痛苦，虽然很可笑，可是他宁肯承受这一切。

Andy在模糊的意识中，听到了慧成轻轻地对他说：Andy，其实我爱你。

第二天一早Andy醒来的时候，慧成已经离开了，拨了下电话，那边传来甜美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也许，他是早班的飞机。

Andy时常都会想，遇到了慧成，却又不能和他在一起，所以这辈子，注定要孤独终老了。不是不想对自己好一点，只是各色男女，他们全都不是辛慧成。就像那首歌里唱到的，他鬼迷心窍了。

慧成，你是我的劫。爱上你，我无能为力。

 

To be contiuned.

新文＜如果你爱我＞,时间未定,长短未定,悲喜未定.

呃...其实是今天搬文搬兴奋了,早就想写但是没的写,今天就开始吧.

2007-8-5

  

最近Andy夜里总是做梦。有时他梦到慧成漂亮的女友在厨房里忙碌，而他只能在一旁看着；而有时他梦到给慧成打电话，电话那头却听不出他的声音，甚至还有个稚嫩的声音在旁边叫：爸爸，妈妈说开饭了。

 

有些梦Andy已经不记得了。其实花样也没有怎么翻新，内容无非都是以上类似这些。刚开始早晨醒来的时候心里还有刺痛的感觉，而渐渐的，就已经麻木了。

 

从Andy从慧成家离开已经过去快两个月，那之后他们没有再联系过。听珉宇说慧成也几乎不怎么去酒吧了，有时去了也不喝酒，只是坐一下和朋友打了招呼就走人。

 

按照现在两个人关系，也许再过个几年，梦里的情景就会一一变成现实。但是Andy始终没有勇气去找慧成。唯一的一次可以勉强算是，那天正好和珉宇通电话，听到旁边有慧成的说话声。Andy在家斗争了很久，终于决定去酒吧，结果去的时候连慧成喝酒的杯子都被收走很久了。

 

究竟要怎么样呢？两个人就这么渐渐疏远吗？

 

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次，就一次，如果见到慧成，那么跟他全部说清楚。如果见不到，就放弃这段感情吧。

  

才两声门铃，门就开了。慧成见到门外的Andy，很是诧异。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Andy把门关好，也跟着默默的走了进去。

 

其实，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但是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Andy跟在慧成的后面，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再也忍不住，抱住了他。慧成僵住身体，没有动，就任由Andy从后面抱着。许久，慧成感到滚烫的液体溅到他的肩膀，也灼伤了他的心。

 

Andy，松开吧，有什么话坐着说。

可后面的人并没有松手，而是将颤抖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脖颈。然后一寸一寸的，吻着慧成。慢慢的转到前面，慧成看到站在面前的人已是泪流满面。

 

Andy放开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手虽然颤抖但仍旧从容。然后，是皮带扣。慧成看着Andy渐渐袒露出苍白的躯体，却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如何。

 

终于，他看到Andy褪掉了所有的衣服，然后走向前，手摸索上了慧成的腰带。

 

Andy，你这是干什么？慧成按住Andy颤抖的手，皱着眉头。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联系，如今Andy一出现就是这样的举动，他是真的不明白。

 

慧成，我爱你。

Andy却并没有回答慧成的话，而是盯着慧成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慧成，我爱你。

 

他的手想继续动作，可慧成却仍旧按住，于是不再坚持，但是用慧成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眸子望着慧成：慧成，我爱你。我们做吧。眼角，不断的有泪花泛出来，滚落脸庞。

 

慧成猛的把Andy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用哽咽的声音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我爱你，你不需要这样！

我爱你，我们做，不好吗？Andy低低的声音，透着一丝绝望。

 

慧成不再说话，而是直接把Andy抱起来，径直的走进卧室，把Andy放在床上，拿被子裹紧。然后自己默默的脱掉衣服，也钻到被子里。

 

慧成的手摸索着Andy的身体，冰凉的身体，刚才冻坏了吧。嘴唇印上Andy的，两条舌在口腔里搅动，他们从未吻的这么激烈，直到两个人要窒息了，才分开。慧成看着Andy湿润的眼睛，禁不住又吻了上去，Andy长长的睫毛微微的抖着，双手攀上了慧成的后背。

 

慧成的手拂过Andy的平坦的小腹，滑到两腿之间。Andy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分开双腿。

 

慧成真的很认真的做足了前戏，可进入的时候，还是让Andy痛的皱紧了眉。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借此来缓解如撕裂般的疼痛。可是，他仍旧紧紧的抱住慧成的背，他想让两人之间亲密的没有一点距离。

 

眼前的一道白光，然后，便是身体里的一阵温热。

 

慧成伏在Andy的身上，粗粗的喘着气。Andy把头埋在慧成的胸口，听着慧成的心跳，砰，砰，砰，砰，是如此的真实。

  

慧成，这样的我们，能成为地老天荒吗？

  

清晨，Andy睁开双眼，发现慧成正坐在床边，双手握住他的。

 

醒了。慧成弯下身，亲了亲Andy的脸颊。
Andy撑起身体，坐了起来。慧成，其实昨天……我是有话想对你说。

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慧成摇了摇头，温柔的抱着Andy，在他的耳边低喃着：你对我说你爱我，这就够了。Andy，我也爱你，一直都是。

  

慧成，我爱你。
Andy，我也爱你，一直都是。

  

后来Andy想，他和慧成既不是王子与公主，也不是灰姑娘与白天鹅，可他们，同样可以为自己编织一个爱情的童话。也许过程会有曲折，但是结局，总会完满。

 

这，就是只属于他们的爱情童话。

  

End．

   

我就是想写H- -||||